觞蓦

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

【信白】似是故人来

以前写的那个没写出心中的信白,于是又换了种风格重写了。

还是故事站衍生的脑洞。ooc有,私设有,人物台词有。结局he

本文大多是回忆梗,字体粗细分割现在和回忆。

    引

    曾有,大荒青丘一族,为狐。因灵性过人,自生来便知人语,懂人心,后因吸收大荒灵气,化为人形。既是为狐,便生来有倾国倾城的样貌。为此,世人倾之。

    而今,大荒亘古不变,世间却再无青丘狐。

 

    是夜。

    大荒又开始下了雪了。

    这一代草木早已枯死,只留下一地残骸。若睁大眼睛,依稀还能看见那没有被白色盖住的地方,隐隐有灼烧过的黑色痕迹。

    那是,大雨也无法冲刷掉——当年火雨漫天焚烧青丘之后留下的。

    而韩信又来了。

    踏了一地乱琼碎玉,手抱着一壶酒,走得摇摇晃晃,那颤颤巍巍的样子仿佛一触即倒。

    他本该在龙族的将军府内寻着他的南华梦,享受灯火迷离,但此时他选择走在纷然大雪里,嘴中不时呢喃着:“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”

    美人三千若水取不尽,只是那一瓢饮已不在。

    只道是,物非,人也非。

 

    千年前龙族与青丘本是比邻而居,世代为友的关系,后来,青丘跟随蚩尤离开,从此两族再无来往。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,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但那上辈子久远的事情,过了也就过了。即使是真的有过,在两族间看来,也不过是故事一般的存在,他人是,韩信亦是。

    说来也奇,那年韩信率军讨伐中境作乱的沙妖,中途遇到埋伏,差点全军覆没。中境被沙妖搅得天翻地覆,漫天沙子,饶是龙族向来视力好些,三米开外后再看不到其他。龙比起其他物种,只不过多了点天生的骁勇善战,也不是天生神力,说白了亦离不开一日三餐,会流血死亡。

    不过最终,龙族还是胜了。

    龙没什么下辈子,死了,便是化作尘埃,变作飞灰,但只要龙魂尚在,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死去。

    而韩信,是当中受伤最重的。

    不过就是险些被一剑穿透龙魂,但上天垂怜,那伤口生生擦离了半分。又,不过是因为返回途中力竭,变回了幼年的模样,恰好掉到青丘,正躺在桃树上歌酒的李白怀里。

    于是,两人间的纠缠就这么开始了,说是孽缘一点都不过分。

    而这段情谊,不过短短三年,便如一块玉,摔得支离玻碎。

    若说韩信和李白的关系,连韩信本人也不知道。说是朋友,他们一天下来除了切磋比试,偶尔吟诗作对,剩下的都是在“打情骂俏”;说是恋人,又仅仅只限于唇枪舌战言语之间相互调戏,除此之外,再无更近一步。

    初见时,李白被突然掉在怀里的孩童吓的将手中酒葫芦丢了出去,害的他之后心了疼好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等到李白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韩信呢喃了句:“哪来的小孩?”韩信恰逢抬了头,于是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什么小孩。”韩信嘟囔了一句,被醉酒的李白笑声淹没其中。

粉色花瓣落了李白满身,也恰好落进了韩信眼里。

    哪知当时不过是匆匆抬了头,便是一眼万年。

 

    最后,韩信终于摇摇晃晃的找到了记忆中的那棵桃树。

    当初的繁盛早已不在,如同这青丘一样,美丽而脆弱,触手可碎。 

    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,头一仰便开始往口中倒酒。

    寒风刺骨,烈酒烧身。

    其实仔细看来,他身穿白色长衫,身姿修长,头戴玉冠,端的是眉目如画。

    可惜他落了满头的雪,头发散乱,本是一张俊逸的脸被生生削去三分英气,倒像个穷困潦倒却自负轻狂的书生。

    又有谁知道,曾经那个自负轻狂的龙族将军,会有一天,成了这幅萧条的模样。

    其实,他甘愿如此,反正逐鹿之后天下太平。与其追名逐利,不如醉生梦死。

    他知道的。

    从他失去李白消息已有一千二百八十个年头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。他终是活成了他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差,只有那时的对话依然刻骨铭心。

    “小孩,我是李白,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韩信,龙族韩信。”

    “哦?龙族啊……”

 

    韩信没想到李白会收留他,毕竟龙狐关系早在千年前就已淡化,即便没有决裂,各自追随的人也不同。

    所以李白没有任何理由帮助他。但,李白非但没把他扔了,还好吃好喝的收留他。

    不是说狐狸狡猾谄媚?这个书上的完全不一样。不过好看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养伤的日子里,那只狐狸总是喜欢摸他的头,被他躲开之后也不恼,就只是笑:“小白龙,你好像很喜欢青丘。”

    他偏过头,暗笑不语。

    是了,大荒飞雪连天,而青丘境内桃花渐欲迷人眼,莺歌燕舞,确实是处好地方。

    他不回答,李白只当他默认了,于是心情大好,伸手使劲揉了揉韩信的头发,也不管把人家头发揉乱了。

    韩信在青丘伤好的极快,完全恢复以后,当下感慨了下青丘不愧是灵气充沛之地,便回去向龙王复命了。龙族失了他的消息三个月,还以为他死了。

    他性格桀骜不驯,索性不把他人放在眼中,族中便没有什么至交,如今失踪已久突然归来,别人只道:到嘴的将军之位又飞了。

    韩信看在眼里,只是一笑而过,把别人气的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自离开青丘已有数月,韩信时常会想:那只狐狸,发觉他不见会不会着急?

    入夜后,他常躺在屋顶上,就像那只狐狸一样,以臂为枕,以头顶星海为衾。

    镜花水月,红尘客梦。

    他不禁想念起青丘的桃花林,以及总是爱喝酒,爱摸他头的狐狸。

狐狸呐,若是你知道当初掉在你怀中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小孩,会不会吃惊呢?

    于是韩信又闯入了青丘之地,那只狐狸果真躺在树上喝酒。施法夺了李白的酒后,在李白惊诧转头下,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大口,道:“喂!狐狸,这才是我!”真正的我。

    不过李白的诧异只是一瞬间,过罢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:“好啊你,我找你好久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翻身下树拔出剑来,挽了个剑花,剑指韩信眉心,眉一挑,笑得三分邪气七分张狂:“小白龙,可敢与我比一场?”

 

    韩信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喝醉酒了,似乎在李白走后,他便再没清醒过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李白到底去了那里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活着,他怕自己会失望,怕自己会痛苦。虽然自己早已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他还是记得,曾经桃花雨里,李白伏在耳边,轻声说的:“韩信,我不会离开你……”

    那时他信了,便信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呵,狐狸,你食言了……

    迷迷糊糊间,意识似乎回到了那天:

    那日韩信盯着李白的狐耳看了好久,突然想起来,李白为什么没有尾巴呢?

    那只狐狸正坐在青石凳上看书,衣摆垂到了地上,沾染了一地花瓣。

    他从耳朵一路滑下,在李白身后看了好久,被衣服遮住了,没看出个所以然。

    “狐狸。”韩信忍不住问道,“你的尾巴呢?” 

    闻言李白微微偏头白了他一眼,凤眼一挑,轻笑:“被我藏起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藏起来?露出来多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怕某个无耻下流的小人。”

    韩信知道是在说自己,没往心里去,当他是害羞。只道:“眼下只有你我二人,不如你露出来我看看?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李白道。却是起身拔出了剑,指着树上坐着的韩信,“先打赢我再说。”

    狐狸,你可知道,我又梦见你了?

    在你离开后的日子里,数不胜数。

 

    韩信和李白比武切磋,不过多数都是李白更胜一筹。

    其实韩信不会说,他打不过李白;也不会承认,确实是他暗地里放了水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次,韩信趁着李白不备时掐了下他的腰,意料之中的惊呼,还没等韩信暗自偷笑,手腕便是一紧,原来是李白摔倒时拉了他一把。于是韩信躲避不及,也跟着摔,还正好压在李白身上。

    “喂!韩信,你压疼我了!”李白只觉得要被身上之人

    压的一口血喷出来。他狐耳轻颤了一下,窘迫的不行,于是伸手去推身上的韩信。

    两人离得极近,韩信几乎能数出李白的睫毛数量。

    “我就起来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半响也不见韩信动作。

    看见李白的第一天,韩信就知道这只狐狸生的好看,此时离得近了越发觉得面若桃花。特别是那一双暗紫色的眸子深邃得,仿佛能把人吸进去。

    “狐狸……”

    韩信仿佛觉得心中悸动不止,仿佛泡沫自水深处漂上,直到水面,炸开了花。

    那名为理智的弦,砰一声,断了。

    有时动作往往会先于思考一步。等韩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亲上去了。

    柔软的触感,带着淡淡的酒香,让人心荡神迷。韩信还未更近一步,便觉得小腿一痛。他被李白使劲一推,撞在地上。但见李白飞红了脸,狐耳微动,气也不是骂也不是,最后只是使劲擦了下嘴,眼睛一瞪便跑了。

    “韩信你个混蛋!”远处传来李白气急败坏却带了一丝颤抖的声音。

    嗯,狐狸仓皇而逃的窘迫样,也是有趣的很啊。

    要是以后不做将军了,就和狐狸过罢。

    然后,韩信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。

 

    “韩信,韩信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黑暗之中,韩信听到有人在叫他,那声音清冽低沉,如同三月清风,掺着一点桃花醉,像极了李白的声音。

    是他!那个令他魂牵梦萦得黯然伤神之人。

    韩信挣扎着睁开眼。

    每一片飞雪都发着光,落在脸上竟有些滚烫,尽头处,站着那个英气逼人而又绝色无双的青丘狐王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含笑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李白!”

    他大喊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就像是离水的鱼重回大海,绝望生出希望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然而因为醉酒无力,走了两步便一头扎在雪中,冰渣子咯的脸生疼。

    他缓了缓,待他抬起头来时,李白已经消失了。

    刹那万千玉碎,碎的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这一跤摔醒了他的梦,也让他从云端坠到地狱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八十年,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的,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。

    都说借酒消愁,原来不过是愁上加愁,痛上加痛。

    他也只能在梦里见到他。

    一梦梦了一千多年。

 

    近日,蚩尤那边大有动作。这是韩信从龙王那里接到的密信。

    怪不得回龙族时,听到讨论蚩尤叛变的事情。

    韩信知道,这意味这战争的开始。但是一向好战的他,此时却激动不起来,因为李白追随的就是蚩尤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天,入眼的是满天残阳如血。

    韩信去了青丘。

    那天青丘下了好大的雨,像是要把青丘的所有桃花香都冲干洗净。

    韩信全身早已湿透,白衣贴在身上,冰冷入骨。但他不去管,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同样湿透了的青丘狐狸。

    而那只狐狸面无表情,瞳中深沉如夜,倒像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“听着,狐狸,你必须离开!”韩信急急走过去,伸手抓住李白的肩,被他挣开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雨水掩盖了眼,导致李白看不清韩信的表情。

    韩信深吸了口气:“原因以后我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呵,因为五天之后战争?是不是?韩信。 ”李白露出了个微微嘲讽的微笑,不过下着雨,不会被韩信看见:“你想骗我,但是我早已知道这件事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李白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韩信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,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:“我的就是我的,你的也是我的。记住了,狐狸。”所以你必须走,不走就敲晕了抱走。

    然而还未等他有所行动,下一刻李白说的话,却让他的心,从内冰到外。

    李白说:“我不是你的,我只属于青丘,因为我是青丘的王。”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告诉自己他的身份,就像自己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一样。那么,以前的一切,只是逢场作戏吗?

    他听到李白问:“我问你,韩信,你把我当成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?还是不敢说?”

    “狐狸,其实我……”韩信想去拉李白的手,只见得白虹穿过,原是李白拔剑在两人只间划了一横,剑气锋芒,逼得韩信退后,也在地面上留下了不可逾越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以后没什么事的话,还是别来找我了。”李白仰头,任着雨水划过他姣好的面容,那雨落在口中竟是苦: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”韩信,我们这一世,也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那明明只是两步的距离,却如同隔了万重山,韩信只觉得有千斤巨石砸下,砸得他遍体鳞伤,无法往前再踏一步。

    李白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全然不知,他只听见李白的那句:“青丘这小地方,容不得将军。”

    韩信怅然跪坐在雨中。

    原来,李白什么都知道,不清楚的只是自己而已。

    战争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韩信不知道杀了多少青丘族人,只记得,长枪挑下去的那一刻,听着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,他的手是抖的,心是冷的。他的脑海中无数重复的只有:韩信,我恨你。

    那是李白的声音,带着无比的恨意的声音。

    但他无可奈何,因为这是身为龙族将军的他所背负的责任。即便有那么一瞬间,他想把长枪反挑族人。

    韩信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,什么是事实,与李白相处的记忆到底是真的,还是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。他觉得自己快疯掉了,他庆幸没在战场上与李白兵刃相见,又担心李白遭遇不测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,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。

    不论从前如何,你我终究是敌人……吗?

    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,脸上也溅了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

    他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头炸欲裂,不由撑着长枪单跪下来。

    他听他们说,蚩尤败了。

    他听他们说,蚩尤逃了。

    他听他们说,青丘亡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逐鹿的,他只知道,他发了疯一般的飞去青丘,直至看见血色的火焰满天洒下来,把青丘烧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李白——”

    韩信一遍遍叫着李白的名字,直到声音沙哑,直到自己满脸的泪水,也没有人答应他。有人说,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那滋味真是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他在青丘上方盘旋了三天,终于相信,李白消失了。

    大火灭后,他找到了与李白相遇的那棵桃花树,此刻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。在树下挖到了李白埋的桃花醉,当初他亲眼看着李白埋下的,还说以后与他一同喝。

    如今……只剩他了。

    不管是不是一见钟情,是不是日久生情。

    失去了方才明白原来那份感情,名为相思。才知道原来爱恨痴狂,抵不过沧海一笑。才知道,自己心悦他,喜欢他,想同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是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谁又知道那高傲自负的白龙,会有一日深陷情爱两字无法自拔。也确实,世间哪有真的六欲清寡之人?谁一生没有执念?龙族的将军不例外,青丘的王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他以为,自己会在青丘那一湾浅水中饮月而死,但事实上,他只是醉了。

    这是韩信第一次,醉的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待他醒来时,青丘已经下起了大雪。点点滴滴,从高空坠落,宛如春日里的飞絮,只是带着寒冷。

    他想起当初自己问李白为什么青丘这么暖和时,李白回答他:“你忘了?青丘不下雪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是因为那一场弥天大火烧尽了青丘的灵气,没了灵气保护的青丘,使得大荒的雪也飘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,破碎的身躯可以修复,他与李白之间的情意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错了。

 

    突然刮了好大的风,吹落了的枝头雪,纷纷掉在韩信头上,还有些滑落进衣领,虽然不疼,但是冷。

    他微微抬了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没了酒的意识,似乎开始清醒,韩信分不清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算继续用酒麻痹自己。扬起酒罐,半天倒不出酒来,才发现空了,可能是摔倒时流干了,也可能是早被他喝完。

    一旦无酒,思念便如潮涌来,淹的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李白。

    他拼了命咬住唇,怕这两个字被他说出来。因为只是这两个字,就能摧毁他的神经以及理智。

    确实有人说他疯了。

    是啊,从李白消失的那一刻,他也确实是疯掉了。

    呵。他想笑,但是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他看到了李白。在远处,穿一袭紫黑色的裘衣,缓缓走来。

    他逆光而来,韩信看不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又在做梦了。韩信想,不过没舍得眨眼,怕睁眼他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那人一直走到韩信面前,三千青丝落在身后,衣袂飘飘打落了飞舞的雪,他凤眸上挑,好似落进了星辰,他勾唇一笑,红唇白齿,笑得三分邪气七分张狂。

    他说:“小白龙,可敢起来和我比一场?”

    千言万语化为一滴水,从韩信眼中滴落,落在雪上瞬息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他无言拥他入怀,紧紧抱着,直到对方的温度传来,才发觉不是梦。

    过了好久,李白听见韩信用那几乎哽咽的语气说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尝过半醉半醒半浮生,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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